当然尽管这样
By  wqgqx13 发表于 2009-6-27 10:48:57 

沈昌文:凡是一个作家保存的东西太多了,因为当时50年特别要提到,因为很多作家不敢在49年以后把自己过去的作品拿出来,我们要让他把这些作品都拿出来发表,这样我受了很大的教育,癌症所以等到我主持读书杂志的时候,我运用了这些资源,而且又在这些老前辈的帮助之下开始知道如何对待作家,也就是说不要在作家面前指手划脚。

为什么?这很简单,不是过分的谦虚,你这个编辑再有天才,你只能研究一个学问,而且这个也不可能,而作家是一辈子都在研究。你要访问一个明史专家,那你不自己承认你的简陋,你怎么能够跟他谈得拢呢?这个我在54年的时候就开始知道这些。

比如说跟各方面的作者打交道的时候事先要做准备工作,今天来说很简单,今天就是用今天的办法来做就很简单了。就是查一下百度,查一下Google。当时不是,当时要到资料室里看书,我明天要找一个作者谈清史,要谈美国的事,我都要了解,我要花一两天,两三天甚至一个礼拜工夫把有关的资料都看了,做了笔记,然后我到那个时候有话好讲,德语翻译也不是讲,只是主要的是听。

要他讲的东西听得懂,听得懂是很不容易的事情,不能够都表示Yes,然后才能够做好这个工作。 因为我们这个编辑部来说,我算是到八几年以后,我算是高级领导了,可是我是工人,吴彬是工人,董秀玉是初中学生,我们都没多大水平,全靠自己学习。当然更主要的不是我们的工作,也不是我们的“无为”,也不是什么,而是当时的大气氛,当时的气氛使得知识分子起来说话,前所未见的,现在看起来真是(让人感慨)。从来不说话的,我举的最多的是金克木先生,金克木先生在著作界是有名的难办的人,因为他学问广,他的架子大,可是跟我们亲近极了,你只要跟他谈得拢,他简直是非常亲切。我举一个例子,我书上经常举的,临走的时候,手把着门环还要讲至少15分钟,讲不完了。

组织他的稿子,我跟赵丽雅一起去的,请他写一篇稿子,他马上就寄来五篇。在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鼓舞之下,我们的知识分子全动作起来了。都是当年对我帮助非常大的一些老知识分子,金克木、拓展训练张中行,对我们是恋恋不舍,把工作做下来,我要强调的主要是这个时代,这个时代是太幸福了,我赶上了,不是我有能耐,我赶上了这个时代,我的命好。

晓虹:因为我是78年出生的,那个时代对我来说可能从史书当中去看一下,我大概会知道一些事情,比如说49年是中国成立,然后到60年可能是三年自然灾害,66年到76年之间又是十年浩劫,对于我们来说我们实际上没有经历,我们碰触不到,但是我听到您讲述,我就觉得为什么像您说的那样,读书之所以成为读书是因为大家都在前期那段有了很多的压抑,然后在那个时代冷不丁的就开始爆发出来了。

沈昌文:你简直想不到,你们都没有经历过66年的时候我们出版社的编辑给作者贴大字报,我们到作者那儿查了,说这个作者是地主阶级出身的,于是给他贴一个大字报,你是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,你历年已经从我们出版社拿走了稿费多少多少万,现在勒令你在一个礼拜之内交还。所以这怎么能搞好和作者的关系呢。

然后更严重的还有把作者揪来斗,跟本单位联系好了,这本书是“毒草”,我记得当年有一本书是康生点名的是“毒草”,然后我们出版社就把作者从近代史研究所揪到出版社来斗争,注册公司出版社里边的造反派跟他这个单位的造反派一起揪斗,所以这怎么能搞好和作者的关系呢。 很快,过了十几年,这个情况改变了,有过去的印象在,无论作者,无论我们,大家都很好相处,都很能做工作。

当然尽管这样,还要显得做一个编辑不要太无知。我老跟大家说的一句话,我跟我的同志说,现在说的是要查Google,过去不是,用林彪的话叫“急用先学”,明天要访问谁了,今天先把书看好。 晓虹:但是我倒觉得,虽然是这样子,但是您在那个阶段里边看了好多的书,我听说人民出版社的资料室都被您翻了一遍,这种“速食”给您带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好处呢?虽然说是“速食”的,但是您在这其中确实功夫也是做到了。

沈昌文:是,这就是我刚才说的,我在人民出版社资料室比较熟悉,热水器维修我全是靠这个资料室为我撑腰,我经常去,我就很熟,当时的领导是比较开明的,主张资料室开架。本社的工作人员可以自己去翻阅,可以去查,这样我就做了好多(工作)。 当然了,我还有一个长处就是我能够看的外语比较多,所以我能够经常看到一些别致的事情,大家都以为我很有学问,其实没有,我只不过因为我外语不会说,可是能看,看德语、英语、俄语、日文我都能看。我能看出一点东西来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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